定遠侯府的書房，檀香的青煙如同一道纖細的遊魂，在溫暖的空氣中盤旋、升騰，最終消散於雕花窗格的影里。窗外，京城為慶祝北疆大捷而燃放的鞭炮聲，被厚重的牆壁過濾得只剩下約而遙遠的餘響，如同另一個世界的喧囂。

一隻素白的手，端着一杯溫熱的清茶，輕巧地放在書桌一角。茶杯旁，鋪開的並非眾人預想中的北疆戰圖，而是一張更為宏大、描繪着整個大周南方海岸線與無垠外海的輿圖。海圖上，那些用硃砂標記出的港口與航線，在燭火下閃爍着幽微而又充滿的芒。

林黛玉放下茶杯，作輕得沒有發出一聲響。安靜地退到一旁，影融了書架巨大的影中，彷彿本就是這間書房靜謐的一部分。

書房中央，太子與林乾相對而坐。

北疆大捷的狂喜，經過整整一下午的發酵，此刻已沉澱為一種更為深沉的、屬於君臣盟友間的默契與信賴。太子看着林乾那張依舊平靜如古井的臉，中那如同岩漿般翻湧的激，仍未徹底平復。

他從袖中取出一份早已擬好的聖旨草案，雙手按在桌上，緩緩推向林乾。那份用明黃錦緞裱過的捲軸，本便代表着無上的尊榮。

“先生，”太子的聲音因激而帶着一不易察覺的沙啞，“孤與父皇商議過了。此番定鼎北疆，先生居功至偉，非尋常賞賜可彰其功。父皇的意思是，加封先生為侯，食邑千戶。”

封侯。

一門兩侯，足以讓任何一個臣子肝腦塗地、碎骨。

然而，林乾只是將目從那份足以改寫歷史的聖旨草案上輕輕掃過，如同看待一張再尋常不過的宣紙。他的右手出，卻不是去接那份榮耀，而是用食指中節，將那捲軸又平靜地、不帶一煙火氣地，推了回去。

作很輕，卻彷彿有一座無形的山橫亘在兩人之間，堅決得不容置疑。

太子的呼吸微微一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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